里奈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一些事情。习惯早上醒来时看到陌生的天花板——不，已经不能叫“陌生的天花板”了。世田谷区这间公寓的白sEx1顶灯，她现在已经能在闭着眼睛的状态下描出它的轮廓。习惯洗手台上并排摆着的两个杯子，习惯冰箱里多出来的那盒豆浆（因为她喝牛N会胀气，她只提过一次，下次来的时候冰箱里就多了豆浆），习惯矮桌上永远有两副碗筷。她开始习惯“两个人”这件事。
重逢后的第十七天，里奈下班后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直接去了世田谷。电车摇摇晃晃地走了四十分钟，她在车厢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坐过了一站。她下车，走到对面月台，等回头车，又摇了二十分钟。到胧的公寓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站在自动门前，犹豫了一下。她没有提前说今天要来。下午便利店临时加了班，她本来打算直接回家，但走出店门的时候，脚自己往车站的方向走了。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在世田谷线的电车上了。太晚了。他可能睡了。
里奈转身要走，手机震动了。「你站在楼下做什么。上来。」她抬起头。四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的缝隙里，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里奈握着手机，站了三秒钟，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胧穿着睡衣开的门。头发有些乱，眼镜——她第一次看到他戴眼镜，银sE的细框，镜片后面那双浅褐sE的眼睛看起来b平时柔和了很多。“你戴眼镜？”她问。“晚上看书的时候戴。”胧侧身让她进来，“度数不深，平时不需要。”里奈脱了鞋，走进客厅。矮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暖气开着，室温很舒服。“你在念书？”“期末考。”胧把书合上，又把咖啡杯收走，“你怎么过来了？”
里奈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没有道理。快十一点了，没有提前打招呼，穿着一身便利店的工作便服，头发被风吹得像稻草，手里还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是两盒过期的饭团，店长说“扔掉可惜，你拿回去吧”。“我……”她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下班了，脚自己就往车站走了。回过神来已经上车了。”
胧看着她。他穿着深蓝sE的睡衣，领口有些松，露出一截锁骨。眼镜被客厅的灯光反S出淡淡的光，遮住了他一半的表情。“饿了吗？”他说。“不饿。”“饭团给我看一下。”里奈把塑料袋递过去。胧看了一眼里面的两盒饭团，生产日期是今天，保质期到明天早上。“明天早上当早饭。”他把饭团放进冰箱，“你去洗澡。水已经热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来？”里奈脱口而出。胧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着她。“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每天都把水烧着。”
里奈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去洗澡。”她说，声音有点哑。浴室很小，浴缸只能半蹲着泡。但水确实是热的，温度刚好。洗发JiNg和沐浴r摆在架子上，旁边多了一瓶她不认识的牌子——她拿起来看了一下，是护发素。她从来不用护发素，但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你的头发容易打结。」他的字。里奈把护发素握在手心里，站了很久。
洗完澡出来，胧已经在沙发上铺好了被子。被子是深灰sE的，和她第一次在他的身T里醒来时看到的那条一模一样。枕头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白sE的，洗得很g净，有一GU淡淡的洗衣剂香气。“我的睡衣洗了还没g。”胧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先穿这个。”里奈拿起那件T恤。很大，领口有些松，下摆长到大腿中间。她把T恤套上，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折。胧从厨房端着一杯热牛N走出来，看到她穿着那件T恤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太大了。”他说。“嗯。”“明天去给你买一件小的。”“不用，这件很舒服。”胧把牛N递给她，目光在她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秒——她卷袖子的方式和他一模一样。先把袖口翻折两折，再把多出来的部分往里收。不是她学他的。是她的身T在四年前无数次穿他的衣服时记住的。
“牛N喝完去睡。”胧说，“明天早上我送你去车站。”“你明天早上不是有课吗？”“九点。来得及。”里奈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牛N。胧坐在矮桌旁，重新翻开那本厚厚的专业书，戴上眼镜，继续看书。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暖气片轻微的咔嗒声。里奈喝完牛N，把杯子放在桌上，钻进被子里。被子很暖，有yAn光的味道——他昨天晒过了。
“胧さん。”她窝在被子里说。“嗯。”“晚安。”“晚安。”
里奈闭上眼睛。被子的气味包裹着她，g净的，温暖的，像某种无形的拥抱。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也是他的味道。她睡着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胧关掉台灯，从矮桌前站起来。他在书桌前坐了快两个小时，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不是因为读不懂，是因为沙发上睡着一个人。他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里奈。她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轻轻抿在一起，呼x1平稳而绵长。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但那枚y币在她自己的口袋里，今晚没有带来。胧蹲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她的肩膀。他看着她。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不需要伪装。冷淡的壳碎了一地，露出来的东西柔软得几乎让他自己觉得陌生。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头发上方，没有碰到。只是隔着空气，顺着她头发的轮廓慢慢地、慢慢地移动，像是在描一幅他闭上眼睛也能画出来的画。“你来了。”他无声地说。嘴唇动了，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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