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鹰带回姬紫薇回信的那天清晨，归来峰上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霜。霜很薄，薄到yAn光一照就化成了水珠，顺着哨所屋檐滴下来打在窗台上那盆刚发芽的酸木瓜nEnG叶上。姬云生拆开信筒，里面是一枚玉简和两张极薄的银sE信纸。玉简是感知网路的铺设方案——姬紫薇把归墟之眼外围所有感知节点的位置、频率、覆盖范围全部标注在一张立T星图上，每个节点旁边都用工整的星图T小字注明了维护周期和所需本源型别。节点总数七十二个，恰好对应归墟封印外环的阵法结构。她在方案末尾附了一段话：「七十二座监测站，由三脉守陵人分别值守。所需人数远超目前三脉传人之总和。云生，你上次问三脉守陵人什麽时候能多到覆盖所有节点——答案是现在不够，但每隔三十年会有一批新传人加入。传承不断，则节点永固。」
那两张银sE信纸不是回信，是两封单独摺好的信。一封写着「云生亲启」，另一封写着「戮苍生亲启」。她把戮苍生的信寄到归来峰，意味着她知道戮苍生会在这里看到。
姬云生把自己的信展开。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云生，传承名录的事，你做得b我预想的更好。苏家、李家、顾家都签了名，连混血传人的空白页都预留好了。你说传承名录像一本花名册——其实它更像长明灯的灯芯。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根灯芯，点燃之後就能照亮下一代的传承路线。归墟封印不是靠阵法维持的，是靠这些名字维持的。阵法会疲劳，灰泥会老化，但名字不会。只要传承名录上还有人在签名，封印就永远不会失效。另：桂花酿的库存确实不少。我没有骗你。数量足够你喝到传承名录写完——但你写得太快了。下一批桂花酿要等青云宗的铁木桂花再开一轮。大概再过一百年。」
姬云生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拿起另一封信走到山崖边。戮苍生站在那块凸出的岩石上，黑剑cHa在身侧，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霜。他接过信，拆开。信纸上的字迹b给姬云生的更简短，没有任何开头和结尾：「戮苍生，你的归墟印距心脏不到三寸。我知道你不会停止加固封印，所以我不会劝你休息。但请你在每次加固之後，在归来峰的岩石上多站一会儿。让无始感知到你的剑意——它记得这道剑意，就像记得清晨竹林的风。我推算过，你在归来峰上停留的时间越长，无始的本源波动就越稳定。归墟之主把它炼成魔将时抹掉了它所有的记忆，唯独没有抹掉对这道剑意的本能反应。本能存在，半魂就不会彻底消散。只要它的本源还在波动，未来融合两个半魂时所需要的适应时间就会更短。所以你不是在休息——你是在加固封印的另一道防线。姬紫薇。」
戮苍生把信读完，折好放进怀里，然後拔出黑剑。他在岩石上站了很久，面朝归墟之眼的方向，杀伐本源一圈一圈地从剑锋上散开，频率和多年前竹林里教剑时一模一样。归墟深处的无始魔将站在归墟边缘，那张没有五官的椭圆形面孔在杀伐本源扩散过来的瞬间轻轻偏转，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本能地朝那道剑意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当天下午，姬云生在哨所木桌上铺开感知网路铺设方案，开始着手制定七十二座监测站的第一批施工计划。在他的统筹下，归来峰周边最近的六座监测站将优先动工，所需归墟灰泥已经备好，监测站的核心阵法图由姬紫薇亲自绘制，形式为长明灯——和封印核心那盏原始光球同出一源的长明灯复刻品。他在给姬紫薇的回信末尾写道：「戮苍生收到信了。他在岩石上站了很久，归墟印没有继续扩散。你那道防线很管用。另外，七十二座监测站的事，能不能再给我派几个人？就我和戮苍生两个，加上老烟枪偶尔帮忙，建到传承名录写满也建不完。」
信鹰振翅而起，爪子上除了信筒还多了一小袋铁木桂花种子——姬云生准备试种在监测站旁边，看看能不能像归来峰哨所後院那棵一样让根系和监测站阵法互相加固。他站在哨所门口看着信鹰消失在封印光环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九十多年做的事从一场又一场紧急抢修变成了一套完整的系统——从归墟灰泥到归元鼎，从封印维护手册到传承名录，从散落各处的感知节点到成T系的监测站网路。每一样东西都在从零到一地被制造出来。而他正在把三至尊留下的半成品一个接一个地变成能传给後人的成品。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