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触，太像了。”她认真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尤其是莲叶背面那几笔淡墨的晕染，那种‘透’劲儿……我爷爷说过，这是程家独门的‘破墨法’，外人学不来，也仿不像。”
宋括阳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是么？巧了。霍国强昨天晚上跟我说，他女儿霍晓芸，今年考上了省城美院国画系。他特意提了一句，这孩子，从小跟着妈妈学画，天赋极高，连省美协的老画家看了她的习作，都说‘神韵已得真传’。”
跟弘瑶握着筷子的手，倏地收紧。碗沿的瓷质冰凉，却压不住指尖骤然窜起的灼热。霍晓芸……程爱珠的女儿……十三年……省城美院……她脑中无数碎片疯狂旋转、碰撞，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嗡鸣。母亲失踪那年，她七岁。霍晓芸今年十八岁……时间严丝合缝，像一把冰冷的尺，丈量着横亘在她生命里长达十三年的空白与谜团。那幅画，那个名字，那个从未谋面的、住在临县、跟着母亲去了省城的女儿……所有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收紧，勒向同一个无法回避的焦点。
她抬起头，望进宋括阳深邃的眼底。那里没有催促，没有质疑，只有一片沉静的、足以容纳所有惊涛骇浪的海。她知道，他懂。他一直都知道这幅画意味着什么，他更知道，她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支撑。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绵韧，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积蓄起了百倍力量。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他夹给她的、鲜嫩多汁的鸡胸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不再有往日的狡黠或温软，而是像淬火之后的精钢，清亮、锐利，带着一种近乎锋芒毕露的决绝。
“老公，”她声音清越，像山涧初融的雪水击打青石，“下周，你陪我去趟临县。我想，去看看霍国强的女儿，霍晓芸。”
宋括阳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簇重新燃起、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更加清醒的火焰。他没问为什么，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珍重地，再次擦去她唇角一粒微小的饭粒。
“好。”他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无声却磅礴的涟漪，“我陪你去。”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温柔地流淌进来，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那光，暖而沉，稳而韧，仿佛将漫长十三年的寒夜，都悄然融化在了这方寸之间的暖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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