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括阳的手指在画轴边缘停顿了一瞬，指尖轻轻拂过那幅“鱼戏莲叶间”的题跋处——墨迹沉稳，落款是“砚秋”二字，右下角一枚朱红小印，篆体端方。他没说话，只是把画重新卷好，搁在书架最上层，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纸背里凝着的三十年光阴。
么弘瑶抱着一摞旧书从卧室出来，正撞见他这副神情，顺口问：“怎么了？这画不对劲？”
“不是画不对劲。”宋括阳转过身，把书架最底层那只蒙尘的樟木匣子抽出来，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泛黄，边角微卷，“是人不对劲。”
么弘瑶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最上面一本的封皮，就听见院外传来自行车铃声清脆一响，接着是林振辉略带喘息的声音：“三妹！宋主任！快开门！出事了！”
门被推开时，林振辉额上沁着汗，手里攥着一张折叠得发皱的《安阳日报》，报纸头版赫然印着黑体加粗标题——【北山花炮厂突发燃爆事故，三人重伤，车间局部坍塌】。右下角配图是浓烟滚滚的厂房侧影，消防车红灯在灰白底色上刺目地旋转。
宋括阳一把接过报纸，目光扫过事故简报：事发于昨日傍晚六时许，北山厂三号配药车间发生不明原因燃爆，初步判定为硝酸钾与硫磺混合操作不当所致。报道末尾一句轻描淡写：“该厂新任厂长霍国强同志已赶赴现场指挥抢险，并连夜召开安全整顿会议。”
么弘瑶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凉薄得像井水浮起的霜气：“巧不巧？霍厂长前脚开完‘两条腿走路’的动员会，后脚自家车间就炸成烟花筒。”
林振辉抹了把汗，压低声音：“不是巧。我今早去县安监站送报表，听他们内部人说，爆炸点就在三号车间东墙根——那儿原先砌着个半米高的水泥台，专门放硝酸钾原料桶。可昨儿下午巡检时，台子没了，桶直接摞在地上。有人看见霍厂长亲自带人拆的。”
宋括阳合上报纸，指节在木质桌面叩了两下，节奏沉缓如鼓点：“他拆台子干什么？”
“说是‘腾空间，改流程’。”林振辉苦笑，“可拆完台子，没换新设备，没重排工序，就让工人照旧往上堆桶。六点下班前最后一波配药，桶摞到第三层，底下那个受潮结块的硝酸钾桶突然爆裂……”
么弘瑶起身倒了杯凉茶，茶汤澄澈，映着窗棂斜进来的光：“所以不是操作不当，是故意堆高、故意留隐患、故意等它炸。”她吹开浮叶，嗓音平静无波，“炸给谁看？炸给县委看？炸给冯书记看？还是炸给……我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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