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一生,自诩为医国之良相。
他将大明朝视为一个沉疴百年的巨人,其血脉之中,流淌着宗室的淤塞,官僚的怠惰,土地的兼并与士绅的贪婪。而他张居正,便是那个手持银针,怀揣良方的医者。他开出的药方,名为「考成法」,旨在疏通经络,令百官动起来,另一味药,名为「一条鞭法」,意在调理气血,使国库盈起来。
他以为,只要自己心力交瘁,呕心沥血,总能让这个巨人,延年益寿,再起沉疴。他需要的,只是一位足够信任他,能赋予他绝对权力的君主。
隆庆皇帝是,但T弱。於是,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位他从两岁起便亲手教导的,天资绝世的二公主…朱萍萍身上。
他还清晰地记得,隆庆初年,他尚未入阁,只是裕王府的旧臣,被成为隆庆帝的裕王任命为中极殿大学士,有幸成为二公主的启蒙老师。那时的她,不过七八岁光景,却已时常跟随着兵部尚书童英的四子童立冬,以「童府表小姐」的身份,出入市井,遍观民生。
一次闲谈,他向两个孩子阐述自己对整顿吏治的初步构想,无非是加强监察,严格罢黜不称职的官员。年少的童立冬听完,只是摇头,说道:「张先生,罢黜太慢,也太浪费。天下官员何其多,一个个查,一个个换,国朝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他正待反驳,却见一旁的朱萍萍,用那双清亮得彷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望着他,脆生生地说:「张先生,哥哥说得对。堵不如疏,罚不如赏。与其想着如何换掉不好的人,不如想着如何让所有人都变成好用的人。为何不能将官员的考绩,直接与他们的俸禄,升迁,乃至降职挂钩?做得好的,连升三级,俸禄翻倍,做得差的,连降三级,俸禄减半,连续三年最差的,直接革职永不叙用。如此,天下官员,谁敢不为朝廷效Si力?」
他又谈及赋税繁杂,百姓困苦,有意将各项税赋简化。朱萍萍更是直接:「先生是想将徭役,田赋,杂税,都合并起来徵收吗?那为何不更彻底些,乾脆全都折算成银两?如此一来,既方便徵收,也断了地方官吏上下其手的机会。」
他当时追问:「天下用银,皆靠进口,若全面推行,恐致银贵钱贱,反而加重民负。」
一旁的童立冬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自信:「先生放心,只要朝廷放开海贸,学生保证,天下将有用不完的白银。」
那一次的对话,深深地烙印在了张居正的脑海里。他震惊於两个孩子的早慧与视野,他们的想法,b他自己酝酿多年的蓝图,还要激进,还要彻底。他当时只当是少年人的奇思妙想,却未曾想,这些话,竟成了他日後执掌天下,推行改革的最初蓝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